【阅读赏识】朱自清:《冬天

更新时间:2019-08-30

  正在台州过了一个冬天,一家四口儿。台州是个山城,能够说正在一个大谷里。只要一条二 里长的大街。此外上白日简曲不大见人;晚上一片漆黑。偶尔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, 还有走的拿着的火炬;但那是少极了。我们住正在山脚下。有的是山上松林里的风声,跟天 上一只两只的鸟影。夏末到那里,春初便走,却仿佛老正在过着冬天似的;可是即便实冬天也 并不冷。我们住正在楼上,书房临着大;上有人措辞,能够清清晰楚地听见。但由于走 的人太少了,间或有点措辞的声音,听起来还只当远风送来的,想不到就正在窗外。我们是外 人,除上学校去之外,常只正在家里坐着。妻也惯了那孤单,只和我们爷儿们守着。外边虽 老是冬天,家里却老是春天。有一回我上街去,回来的时候,楼下厨房的风雅窗开着,并排 地挨着她们三个;三张脸都带着天实浅笑地向着我。似乎台州空空的,只要我们四人; 六合空空的,也只要我们四人。那时是十年,妻刚从家里出来,满自由。现正在她死了快 四年了,我却还老记取她那浅笑的影子。

  说起冬天,突然想到豆腐。是一“小洋锅”(铝锅)白煮豆腐,热腾腾的。水滚着,像 好些鱼眼睛,一小块一小块豆腐养正在里面,嫩而滑,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。锅正在“洋炉子” (火油不打气炉)上,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,越显出豆腐的白。这是晚上,房子老了,虽 点着“洋灯”,也仍是。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跟我们哥儿三个。“洋炉子”太高了,父 亲得常常坐起来,轻轻地仰着脸,觑着眼睛,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,夹起豆腐,逐个地 放正在我们的酱油碟里。我们有时也本人脱手,但炉子实正在太高了,总仍是坐收渔利的多。这 并不是吃饭,只是玩儿。父亲说晚上冷,吃了大师和缓些。我们都喜好这种白水豆腐;一上桌就眼巴盼望着那锅,等着那热气,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。

  又是冬天,记得是阴历十一月十六晚上,跟S君P君正在西湖里坐小划子。S君刚到杭州 教书,事先来信说:“我们要逛西湖,不管它是冬天。”那晚月色实好,现正在想起来还像照 正在身上。本来前一晚是“月当头”;也许十一月的月亮实有些出格吧。那时九点多了,湖上 似乎只要我们一只划子。有点风,月光照着软软的水波;当间那一溜儿反光,像新砑的银 子。湖上的山只剩了淡档的影子。山下偶尔有一两星灯火。S君口占两句诗道:“数星灯火 认渔村,淡墨轻描远黛痕。”我们都不大措辞,只要平均的桨声。我慢慢地快睡着了。P君 “喂”了一下,才抬起眼皮,看见他正在浅笑。船夫问要不要上净寺去;是华诞,那 边蛮热闹的。到了寺里,殿上灯烛灿烂,全是佛婆的声音,仿佛醒了一场梦。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S君还常常通着信,P君传闻改变了好几回,前年是正在一个特税局里收特税了,当前便没有动静。